英文版本: English

最近我在一次晚宴上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,结果把气氛搞得有点尴尬:你所相信的一切,有多少是你自己想通的,又有多少只是别人告诉你、你就照单全收的?

没有人给出满意的答案。我自己也没有。而这个问题,正是这个系列存在的全部理由。

事情是这样的。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钻研一个奇妙的连结:一位罗马皇帝的私人日记、一首两千五百年前关于水的中国诗篇、热力学第二定律,还有一位喜欢打邦戈鼓、名叫理查德·费曼的物理学家——他这个人,不亲手把一个道理从头推导一遍,绝不轻易相信。四个截然不同的来源,横跨不同的世纪、不同的大陆、完全不同的语言体系,却不约而同地在做同一件事:抓住自己正在相信一个「舒服的故事」,而不是去核实事情本身。

迷思 vs. 第一性原理。这就是我一直在拉扯的那条线。

接下来我会追问的几个问题:

• 为什么宇宙似乎更偏爱混乱而非秩序?当事情分崩离析时,这对你该有多苛刻地要求自己,又意味着什么?(热力学给出了一个答案,而且出乎意料地令人安慰。)
• 斯多葛学派有一份只有两栏的清单——「我能控制的」和「我不能控制的」——简单到近乎「侮辱智商」。可为什么真正照着它生活,依然这么难?
• 《道德经》开篇就警告:一旦你给一件事物命名,你其实就已经开始对自己撒谎了。这跟「水」又有什么关系?
• 费曼真正的第一性原理,根本不是什么物理方程式,而是一句话:「你绝不能欺骗自己——而你恰恰是最容易被自己欺骗的人。」把这句话套用到,比如说,你每天的日常习惯上,又会是什么样子?

我并没有把这一切都想透彻。这是故意的。我写这些文字,不是因为我已经抵达了某个终点,回过头来给你一个整齐的结论——而是我人还在路上,一边走一边核对自己的假设。所以我不打算一口气丢出一篇长文,而是打算一小块一小块地搭建它,每隔几天或一周更新一次,让每个想法先透透气,再往上叠加下一个。

与其把它想象成一堂讲完的课,不如想象成看一个人在工作台上拆一台机器,一颗螺丝一颗螺丝地拆,偶尔举起一个零件愣住:「等等,这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?」

我希望它读起来是有趣的,而不是学术腔——短到可以就着一杯咖啡读完,但又足够抓人,让你一小时后还在脑子里反复咂摸。如果某一段能让你冒出一句「咦,这个我还真没质疑过」,那它就算完成任务了。

下一篇预告:为什么「秩序」可能是整个宇宙中最奇怪、最短暂的东西——以及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块,跟你的待办清单到底有什么关系。

下一篇再见。这篇文章边写,我自己也还在边核对。